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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線通信|《幸福城市》(Cities of Last Things):只有幸福不存在的城市

從第一場戲就宣告封閉了第一幕,非常態的世界會導致模式般的結局,模式既是社會的也是角色性格的,序曲刻劃了命運的外觀,三幕的倒敘像套球一層層,每一幕又鎖死了之後的故事,行動掐住了結局,事件仍無法徹底解決,因為存在在無法改變的回憶裡,一切狗血得厲害,又心碎至極。

To Whom It May Concern (致你/妳),

 

竟然有一天,台灣可以拍出這種強烈形式和敘事張力的冷硬派電影,那暴力(尤其擊打)場景迅速俐落的有效性,浪漫,冷肅,夜哀光艷,簡直台灣Nicolas Winding Refn!

何蔚庭導演的《幸福城市》,開始是在未來城市的(Philip K. dick那種)「願景」:技術比起便民更利於監控,老無所依,美容成癮(醫美診所贊助商竟然接受這種異色的情境)。淺焦的人物後面,是看不見的城市,城市躲在另一個框之中,可能是比擬ipad更透明的螢幕,可能是如垃圾箱的死角。

其實這些背景太簡單,科幻的佈景寄託著是現在,但正好讓人失焦於更耽美的情境裡。

在未來,男主角,半退休,前警員,妻子外遇,女兒將遠嫁國外。從感應機器的手到愛撫的手,從陪伴的身體到孤單倒臥的身體,剪接不斷強化著,無愛,他人的愛留給他人等同背叛,無人,只有他被留在無人能恕的冰冷城市。他原本可能依誰的叮囑「想做個好人」,但只淪為作為外人的人,外物之外的人。尤其到這一幕最後,無愛與無人交融的因果,交會的一瞬,他徹底背棄了人與物。

不容於人世這件事,開場已經表明:電影標題,(警世的)音樂下,劉文正唱「愛千萬不要給太多……」,仰角蒼白豆綠色建築,音樂轉化成距離之外,變得遠而具體在現世某處,鏡頭緩緩上升時間彷彿靜止,突然人從高樓落下,在偌大螢幕正面摔了一片血肉。

畫面在這城市的一角,最開放的天空在尖端,最擲地有聲的該是死亡。但主角被按部就班地問著,要來做(心理輔導緣故的)分享嗎,他像是拒絕接收傳單一般筆直地走向目的,如日常,又不太尋常。

從第一場戲就宣告封閉了第一幕,非常態的世界會導致模式般的結局,模式既是社會的也是角色性格的,序曲刻劃了命運的外觀,三幕的倒敘像套球一層層,每一幕又鎖死了之後的故事,行動掐住了結局,事件仍無法徹底解決,因為存在在無法改變的回憶裡,一切狗血得厲害,又心碎至極。

幸福在哪裡?叫做《幸福》(Le Bonheur),《歡樂時光》(Happy Hour)的電影好像傾向證偽自己的標題,反諷地、辯證地,讓名符其實的部份流瀉出來,甚至直至流失。

第一幕的未來,模糊的,冰冷的反烏托邦背景,個人的小世界與大世界俱是向晚的,幸福頹然地牽引在女兒/妻子身上。回到第二幕的現在,明晰的街道,夜晚還明亮熾熱,夜多深光就有多亮的妻子/戀人,絕望/希望的複合體,幸福曾如困局逢生的浮木。最後到了第三幕的過去,母親和少年,潑辣有生機,相逢卻是夜晚的燭光,湮滅在終於到來的白日。

在《幸福城市》,一夜一別,一別永遠,幸福一再被剝奪,之於觀眾如此毫無疑慮的哀頑終有疲態,然而,這樣「註定中的註定」在最後「城市」風景逐漸浮現,命運的路口達到的頂點,卻可以沿著這顆結構倒置、畸變的珍珠回到圓的另一邊。

電影其實懷想著對「現在」的鄉愁,像孕育一顆珍珠,圓滿了英雄受難的時間之旅。

整齣電影35mm噪感的粒子,像是沙沙作響地,作舊了變質了所有「現在」,想要接上從未來回到過去的頻率。
每一幕開始的音樂,從劇情外沉浸入劇情內(diegetic)的聲音空間變化,也為了被召回那個時空。

主角自反而縮往向不變的未來,敘事自反而縮走往不變的過去,在最後,觀眾從記憶與螢幕重疊的情緒頂點滑落,到最初也是最終也是初衷:那個夜晚,來的及再見這城市他最後的幸福,累積了生別死別,但依然來不及,真正地珍重和再見。

再也不見,只有我不在的街道,只有幸福不存在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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