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法律女王(On the Basis of Sex, 2018):向護家媽媽喊話的第一百遍

為了下一代--護家媽媽們口口聲聲地說。 電影中RBG在爭取女性平權的時候,訴諸於人們內心柔軟的話術也是「為了下一代」。

說是傳記電影,不如說是爭取女性平權的時代切面,畢竟RBG(Ruth Bader Ginsburg)法官那時候就站在時代精神(Zeitgeist)的風口浪尖,就算沒聽過她大名的人,也會記得她幾句名言: I ask no favor for my sex. All I ask of our brethren is that they take their feet off our necks.

於是,這部其實拍得滿平庸的電影,在同婚議題和仇女事件紛紛擾擾的當下,卻令我感受到,我終於比較「理解」歧視同性戀的女性或是這些「護家媽媽」的心情。

之前即便認為「理解」,也不過止於一種「如果這些人單因為這樣的原因就逕行戕害他人也太……」的論理。而事實上,我也常在想「到底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反覆說這些本該理所當然的事情,與真正該溝通的對象之間毫無溝通效益,總淪落成取暖、自嗨……這些頂多為同一陣線的人加buff,鼓勵尚在奮鬥的人堅持下去。」

然而正是「理所當然」這點,充滿歧異。

這裡,我卻不是要爭論關於信仰、真理的部份,而是每個人[即便psychopath]得以運用同理去反思的「理所當然」--在這個議題時常無效,令我感到困惑。

在這裡我的對象是媽媽們(包括未來的媽媽或可能的媽媽),而先排除那種仇女恐同的男性。

關於本篇接下來不討論的這類男性,我補充一點想法:最近在某個事件的討論上,看到許多仇女發言,我感覺這些男性的同理心,其實很積極地在運作--只是去往自己的地獄。 時常看到他們展現這樣的態度:先貶低簡化自己的價值成可被計算的,認為不這樣就無法「交易」到原本不能獲得的,進而必須計算對方在長期交易下條件和價值是否合算。而無論他們遇到的女性順應或反抗這種模式,也無論她們在這些男性心中C/P值如何、總分高或低,其實作為如此複雜的「人」都是被貶低的。但其中弔詭和悲傷的是,這些男性甚至最能「同理」被他們所貶低的女性……因為他們對對象的貶低,會再負回饋給這些男性,讓他們更貶低自己,更感到受傷、憤怒、妒忌。如此,對人、對關係貧乏空虛的想像導致了不健康的關係,他們也只消極地經營關係,不試圖打破這個迴圈,不認為自己值得更好的,因為用這套交易系統無法去判斷有其他更好的。

回到媽媽們這塊。對媽媽們來說有兩種「理所當然」, 第一種「理所當然」是,如果知道過去(甚至到現在)仍感受到,那些認為「自己才有而別人沒有」是理所當然的人,對自己或自己這類人造成的痛苦,若今天有一群在人權議題上受挫,妳不但能同理這些弱勢群體,更「理所當然」地該起身支持,因為從前的人把妳推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妳得接手成為下一棒。

而另一種,是護家媽媽的「理所當然」。護家媽媽在知道女性權益得來不易的情況下,卻積極地打壓「過去的自己」。這種狀況,除了無知而不能同理,或是既得利益者的自私,還能是什麼? 第二種「理所當然」簡單來看就是自私--站到今天「自己才有而別人沒有是理所當然」的位置上,把保有這個位置的守備戰當成零和遊戲。但其中還有一點,像是電影中法官不斷詰問的,他認為種族和性別「理所當然」地不同。

種族--非裔美國人民權。性別--女性平權。現在到了性向。 電影中法官一開始認為同樣關於人權問題,種族和性別不能互相參照,而對於護家媽媽們來說,性別和性向同樣地也不能。

為了下一代--護家媽媽們口口聲聲地說。 電影中RBG在爭取女性平權的時候,訴諸於人們內心柔軟的話術也是「為了下一代」。

都是為了下一代,但至今,人們比較可以想像下一代是女兒,仍難以想像女兒是同性戀。因為,同性戀這樣地「不肖」似異性戀雙親,並且,不複製雙親的模式去產生下下一代。這預設了某種沒有(自然生殖)下一代的情況,阻撓了「為了下一代」的世代傳承。

之於護家媽媽,性別和性向理所當然地不同。 如果從前有殺害女嬰的傳統,那麼對現在的護家媽媽們來說「我的孩子當然不可能(一直)是同性戀」,同性戀可能更有救,所以更該救。

因為性別,是在肚子裡或生下來時就可以判斷的「先天」,可以讓想積極或消極放棄孩子的人,在衡量違背該時代規範的後果之後,採取相應的決定--從「生下來就丟掉」到「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趕快嫁人」。

而性向,往往青春期甚至成年以後才會知道。這種「先天」讓人沒有心理準備,加上養了十幾年的沉沒成本太高,令人更為焦慮、恐懼、憤怒,陷入認知失調--會想,一定不是那麼「先天」,如果孩子在這十幾年內受到「(看到同性戀的)汙染」、被「(性平教育)帶壞」,那可以再花好些年「撥亂反正」,「矯正回來」。

於是對護家媽媽來說,「為了下一代」是這樣的:一是典型的「我是為你好」,即:「孩子,我要給你我有限的人生經驗和更有限的想像力之中所能想像到的最好的東西,就是:成為如我一般但比我更好一些的人。但何為更好也只能透過(有限如)我去判斷。」

更重要的,還有外一層的,「『好』得包括你要如我一般地說這句台詞的權利和義務。」

開頭RBG的引言敲響了鐘聲,但我想著她以下這句話,餘音不絕。

Fight for the things that you care about, but do it in a way that will lead others to join you.

從前向媽媽們喊話「為了下一代」,是去拓寬某種可料想的「先天」限制。而我們現在「為了下一代」的爭點截然不同,在於即便我們能同理護家媽媽的焦慮和恐懼,我們卻得接受她們不可能同理。

但我們還是要溫和堅定地把她們的腳移開,第一百遍、第一千遍。讓說著「這個國家還沒準備好」的人看見我們,看見更多準備好的人。

待過七年的魔法經學院,讀過社會科學。 現在是兼職機器技術員的斜槓青年,以及文字路上(永遠的)小小學徒。

0 comments on “法律女王(On the Basis of Sex, 2018):向護家媽媽喊話的第一百遍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d 位部落客按了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