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院線通信|《仲夏魘》(Midsommar):白晝的惡夢

讓觀眾進入異端(cult)與藥物的白晝惡夢,但這嚴厲不在於地獄和惡夢之惡劣,而在於他的電影讓人苦於其「致病力」和病識感的矛盾,苦於迷幻惡意的美和白晝與戒律的警醒之矛盾。

坦白地說,我瞧不起需要依賴物質(物質成癮,咖啡、菸、酒、管制藥物……)的狀況,除了它們損害認知思考能力的務實考量--你難道不需要保持清明如果你也沒真的那麼聰明?還是你沒有聰明到需要顧及自己的清明?或是你認為你是走醉拳(?)路線的思考者而你也不相信自己能夠清明……--還有就是, 大腦替你創造了這麼多條件,自己的成癮可以自己來。


反面來說,所謂的瞧不起也是因為無法。擅長「精神成癮」的我,深知成癮的悅樂和戒斷的困擾,所以必須對自己更為嚴厲。

《仲夏魘》 的魅力不在於舊有事物的新詮(《The Wicker Man》、《仲夏夜之夢》、《綠野仙蹤》),而是它美得令人抗拒又無從抗拒。讓人想到戴著幻覺目光(顏色和聲音變得「太」生動、豐富 )看著夏卡爾(Marc Chagall)的畫,看成了一種捲軸遊戲;但它的燈光設計、鏡頭的變形、 前中後景的利用和遠景的調度又讓超現實主義基於繪畫的部分變成全然電影的技法。



《仲夏魘》(Midsommar)導演Ari Aster創造了無比耽美的世界,乾淨而嚴厲。他在前作《宿怨》(Hereditary)讓觀眾發了精神症狀(psychosis)而看見地獄, 在 《仲夏魘》 則是讓觀眾進入異端(cult)與藥物的白晝惡夢,但他的嚴厲不在於地獄和惡夢之惡劣,而在於他的電影讓人苦於其「致病力」和病識感的矛盾,苦於迷幻惡意的美和白晝與戒律的警醒之矛盾 --若你看到了、聽到了、感受到了,兩廂分別都屬於你,也專屬於你--他是那種到現在還真的能把電影當作大型催眠致幻術法的導演,但對於這樣作用的拮抗機制(或是副作用)遠比從前的創作者還敏銳纖細。




《宿怨》時他表現拮抗的方式還顯得匠氣--將觀眾囚困在家屋,要他們在電影藝術必然提供的妄想,或電影語言暗示角色陷入了妄想之間,抉擇陰謀論是否為真。 《仲夏魘》時,從生活場景滑向那個純粹的彼端,庸常在無盡的白晝曝曬下逐漸變質,自人類學研究尊重他者的鄉愿到無法脫身也尚來不及反思的沉浸 -- 觀眾和主角的感覺在催眠與抵禦兩方消長中,在時間中慢慢醞釀,電影比起前作更自由,但也因自由而不尋求普遍,而更私密。



這不太適合所有觀眾,倒像是「尋找合適教徒」那般私密:想要的新血,得是抗拒著催眠才得以真正進入了「有品質」催眠的體質。女主角(除了下盤很穩之外)在群女亂舞之中為何能保持站立、不被衝撞倒而成為五月皇后?粗暴但又符合這類比喻的解釋:她或因精神的易感和壓力事件的磨損(美國中產階級的高度自我管理)服用了許多鎮靜藥物,故不會簡單被(瑞典小公社提煉手法粗糙的花花草草)藥倒。但從世俗逐漸跨越,到超凡的一刻,你會相信,也必須相信這一切不是催眠、不是藥物,而是此前種種都是醞釀了此刻的頓悟。




不要輕易成癮,不要輕易嗨或茫,不要輕易覺得迷幻或虛幻;如果成癮,請深深地成癮,如果入夢,請深深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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